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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全珍同志日記選(三)

1989

  元月2日陰

  樣子來了信,她說在韓大夫垂危時,他兒子把我寫的那篇《韓大夫您在哪里?》念了,全家人都哭了。所以韓亞杰給我寄來了訃告。真沒想到我這篇文章還起了點作用。這對我是激勵也是鞭策。我應當努力筆耕,使自己從繁忙的家務勞動中解放出來。

  元月5日小雨

  應該笑著面對生活,不管一切如何。”——()伏契克

  元月6日陰陣雨

  讀《高曉聲小說選》,越讀越愛讀,他深入生活,刻畫農村人物,形象入骨三分。對社會上的陰暗面也敢實事求是地暴露了一些??磥砦业幕竟Σ畹枚?。

  21

  我想,我不管跟哪個兒女都能過一般人認為的幸福生活。搞搞家務,教教孫子,他們不會對我怎樣,因為我生活可以自理,還可以幫助他們點。但,我不愿過那種生活。我現在是老年的黃金時代,趁著現在神智清楚,我要積累些素材,寫點什么,要抽出4個小時以上筆耕。物質生活我不追求,只求精神生活充實,所以還是到幸福院最適合。人的精力有限,我不能再把他浪費在瑣碎的家務事上了。我要解脫出來。

  33陰小雨

  早飯后我到幸福院去看看,那里的房子空出了沒有?一看,依然如舊,和李三英、連嬌閑談了一陣,看見院長正在生爐火,他說沒房子,以后要辦福利廠(刺繡)也不會有房子。院長的態度不像以前那么熱情,不愿接受我進去,難道還一定找頭頭腦腦人物來講話才行嗎?下個月去找找老干局,必要時找找袁書記。

  314多云轉晴

  從今天起又拿起《甘祖昌》的稿件看了,越看越沒勁,我都不愿再修改了。是那樣古板枯燥,自己不喜歡的,別人不可能喜歡。又不能隨心所欲地寫。我該怎么辦呢?

  315多云

  今天是老干部的活動日,但我看了三次,沒一點動靜。春節后還沒開過張呢!

  326多云轉晴

  看了《劈棺驚夢》,很有感慨。莊周要修道,對年輕美貌的妻子田氏不親熱。楚王孫拜見莊子,愛上了田氏;田氏也愛上了王孫,引起了莊子的懷疑,變成王孫試探妻子是否堅貞,誘逼妻子開棺取腦治病,后又說明真情。田氏自殺,王孫凍死。莊子又有什么好下場?人類的弱點就是不能戰勝自己,值得深思。

  愛自己所愛,無憾無悔。我愛教育事業,愛文學,愛田野,愛自然,愛真誠的人們。我走過的路崎嶇、艱難。我一直過著清貧的日子,可是我沒有遺憾,沒有悔恨,心懷坦蕩。只要過寧靜、簡單的生活就滿足了。

711多云

  在端午節前后下了幾場雨,比較涼快。我到濟南已十天,前5天熱,后5天涼爽。這是臺風帶來的。

  這十天日子過得輕松愉快。早、晚散步聊天,三餐豐盛可口的飯菜,兩個半天看看電視、雜志……可以說是神仙過的日子,不知為什么一躺在床上我就算計著該回家了。有時心慌意亂,好像惦記著怕家里會發生什么意外的不幸。有什么可惦念的呢?祖昌已去了3年多,還有誰值得我惦念呢?我告訴自己說:已經沒有可牽腸掛肚的人了,不需要再操心了,管好自己就萬事大吉了。

  看了兩本《中國青年》、幾本《青年文摘》,感慨萬分。去年夏秋長春蔬菜價特低,菜農出于蔬菜賣不出去,生計無著,令人十分痛心。一個留日學生給他的朋友寫信告訴他日本人非??床黄鹬袊?。中國留學生找不到住處,許多用人處,但就是不要中國人。我十分憤恨,為什么一定要出國?一定要求外國人?我想:別人看不起自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看不起自己,無所作為,或醉生夢死,既然已經來到這個世界,就不能白來一趟,應當有所作為,有所奉獻。

  721

  看過一個青樓女子的愛和恨,是記一個名叫康素珍的老婦女(1930年生比我小7)。文化程度不高,沒正式上過學,只是在比她大30多歲的老頭的輔導下,閱讀了一些中外名著,產生了強烈的寫作感。她一生的遭遇極其悲慘,到老依然是過著十分清貧的生活,但她愿把此生的不幸,把她灼熱的愛與恨寫出來,她歷經千萬磨難困苦,終于寫出了百萬字的巨作。我一定想法子借來拜讀一下,她的毅力確實令人敬佩。我要拜她為師,鞭策自己奮發圖強,不能再把有限的生命浪費掉了。

  今天抄寫《為人民服務》,作為一個共產黨員的我,確實做得很差,健健和方方在我家玩,我卻嫌他們太吵人,不愿他們再來。健健的爸爸離得遠,媽媽要上班,來玩玩來學習有什么不好呢?以后對鄰居的孩子要熱忱歡迎,幫助工作的媽媽們解決點困難。

  727

  家里很安靜,上午看了《狼牙山五壯士》,下午看了《西游記》,還看了《簡·愛》,這本書過去看過,現在重讀,仍感到寫得細致動人,可惜我看書的速度太慢了,無法一口氣吃下去。

  728雨轉陰

  氣溫下降,我穿了兩件襯衣,為的是躺在床上看書方便。抓緊時間看完《簡·愛》。

  730

  昨天看《簡·愛》忘了做晚飯。6點多紅梅喊我才記起吃飯的事。

  81陰轉陣雨

  我還是沉醉在《簡·愛》之中,希望兩三天內能看完,從中拔出來。

  82

  《簡·愛》看完了,這本書是用傳記體寫的,寫得細致動人,情節并不復雜,卻能抓住讀者的心,這就是它能成為名著的訣竅。簡·愛是個聰明、善良、倔強的姑娘,雖長得不美,她的高尚品質值得人稱贊熱愛。

  83

  《簡·愛》看完了,她最終找到她的幸福,她和她所愛的主人結了婚,在俗人眼里并不算什么幸福,一個比她大20歲,瞎眼的殘疾男人有什么幸福歡樂可言呢?她卻把服侍他、和他生兒育女當著是最愉快的事。當然,還有她的事業,她不是寫出了一部一鳴驚人的小說嗎?她的文學水平是很高的。我的幸福在哪里?我將如何度過自己的晚年?

  現在該抓緊時間看《李立三》了。

  925

  昨夜上船(作者從九江上船至南京——編者),離開船時間只有15分鐘了,而那幾個換牌子的小姐故意作弄人,到3樓,他們說已滿員,到2樓,2樓的小姐說沒地方安排,又叫我們上3樓。爬了3次樓,我不由得火冒三丈。上了樓,我們都決心再也不走了,她們也只好把我安排在20216床。這些人,只要手里有一點點權力,就是工作之便也要行使他們的權力,千方百計刁難人,哪有半點為人民服務的氣息?

  船上的一些設施也是壞了,無人修,開水開關3個壞了兩個,床邊的放物網已壞,不能放物,也無人過問。

  我住的這個房間原本只幾個人,過了10分鐘上了一伙人,是些土倒爺,高談闊論。一個說:我一天弄個七八十沒問題,哪個月沒兩千來塊錢?另一個說:小意思!他們個個火光閃閃煙氣熏人,加上隨地吐痰,俗不可耐,幸好半夜在安慶下了船,謝天謝地!不一會兒上來了兩個姑娘、幾個小伙子,看樣子也是生意人,舉止要文明些,聽到廣播談銀行利息提高了8.6%,他們都很高興,認為這樣一來可以制止物價上漲了。

  昔日醇正時,景色十分幽美。幾個光膀子的小伙子搶鏡頭拍照,照一個赤膊相,也美嗎?!

  今早陽光燦爛,又是一個大晴天。幾點鐘能到南京?沒人能說準。

107

  10天的團聚結束了!10天是多么歡樂、多么短暫又多么難忘呀!難忘三哥三嫂,秀珍兩口和他們的孩子們的熱情接待;難忘兄弟姐妹坐在一塊暢述過去的情誼和憂傷;難忘泰山上大明湖邊歡樂的笑語,互相鼓勵克服年邁體弱爬上極頂……這一堆厚厚的彩照記錄下了我最美好的時光。二哥臨走時向媽媽的遺像流淚拜別;更難忘我們送二哥二嫂、七弟七弟妹去青島時二哥悲傷的老淚橫流……我默默地說:我們一定還能再見的!那時我會陪同他們游覽廬山,又會歡聚一堂。

  1030陣雨

  昨天是星期天,我按照慣常的習慣起床鍛煉。近10點動身到繩金塔玩。繩金塔是唐天佑年間修建的,相傳有僧人掘地得鐵函一只,內裝金繩4匝,古劍3把,金瓶一個,內裝舍利300粒,被稱為消災的祥物。塔屢經興衰。1989年又修復。塔高50.80,直徑10.2,占地877平方米,塔身78面,墨角凈墻,朱欄青瓦,內旋步梯,外繞欄桿,飛檐飄逸,金頂燦爛,是南昌市僅存的高層古建筑。

  這7層像梯子似的,直上直下,假如沒有扶手,真是不敢爬上去。爬到5層我曾猶豫,怕上去容易下來難。我看到有抱孩子的,也有老人都上去了,鼓了鼓勁,就爬上去了,在上面看下面的人,只有幾寸高,有些頭暈,害怕??纯催h處,也就不感到心驚肉跳了。上面風很大,出了一身汗怕感冒,于是跟著八角樓轉了個方向就好多了。我們看了四周的樓房聳立,天空中被灰蒙蒙的云霧遮住。南昌,污染嚴重的城市!為什么人們還爭著往空氣不好的地方跑呢?

  下樓梯了,我小心翼翼地往下邁,牢牢抓住扶手,卻也輕快,不像我想象得那么困難。我想一個人不應該把自己估計得太低,太嬌氣,只要能刻苦努力,困難不在話下。

  回來有些累,看電視《張仲景》。這部電視我看過一次,這次看感覺很欽佩張仲景的為人。他是封建時代的太守,舍棄太守官不做,為黎民百姓治病。當時傷寒病流行,地方上的地痞惡棍又趁機搞迷信活動迷惑無知百姓,張仲景冒生命危險搶救病人,還得不到人們的理解。自己的愛女也死于傷寒。他為了探索治病傷寒的奧秘,只身改名換姓投入名醫門下當司藥。這種虛心求教的精神,令人十分敬佩。

  我雖已年逾花甲,當以前輩為榜樣,奮發圖強,邊學邊寫,盡力做點對集體有益的事,不虛度光陰,不白白活幾十年。

  114陣雨

  昨天看了《和廖承志一起坐牢》,感慨萬千,廖承志17歲參加革命到25歲,已坐過7次牢,前六次是國民黨、帝國主義抓他坐的牢,而第七次是張國燾抓他坐牢。更滑稽的是他手帶鐵銬,要他抄寫文件布告時就取下來,寫完又戴上。在長征路上還要蒙住眼睛,有武裝衛士看守。后來被周總理發現,才算解脫了。罪犯的罪名,還有楊獻珍蒙冤20年,都在革命隊伍中遭的不白之冤。革命何其艱險?!這些革命先輩堅貞不屈的優秀品質,令人敬佩、效法。

  1114

  這幾天突然變得很冷,北風呼呼地刮著,好像是新疆的風。記得我在新疆,一變天就刮這種風,使人心驚肉跳。昨晚失眠,還是回家好。蓮花很少刮這種風。

  今早看晚間新聞:金忠藩——祖昌的老戰友,蓮花人在北京病故,享年72歲。記得1986年在新疆見到他和張希欽時,張頭腦清醒;他說我是康蘭英,頭腦已不清醒了。

  1116

  無意中聽說今天是紅蘭的生日。她已21周歲了,碰上了就該送點小禮物以表心意。我和小紅到菜市場邊上一個小店去買了個生日快樂的卡片——翻動兩個小燈泡就亮了,發出生日快樂的音響,很神,但也很貴,5塊錢一張,我慷慨大方地買了。小紅瞪著眼問:那么貴,你也要?!”“要,只此一次,貴點也買!后來我又感到太少,又不實惠,因此又買了三塊巧克力、一本相冊、一本日記,并題了字,影集上寫的這里珍藏著你青春的倩影,這里珍藏著親人們的深情厚誼。愿它伴隨你度過美好的歲月;日記上寫著人世間只有時光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有人創造出輝煌的業績,有人卻在懶散中消失,希望你牢牢地抓住它,每天有個新的開始,每天打一個漂亮的勝仗。是鼓勵她不要庸庸碌碌地度過人生,也是鞭策我自己珍惜這老年的黃金時代。

  無意中翻到了本英中對照的《簡·愛》,它使我愛不釋手,激起我寫作的欲望。躲在床上心潮翻滾,從打罵中度過的童年,到甜蜜夾著辛酸的青年時代,苦辣酸甜五味俱全的老年……

  我只能在讀和寫中度過此生。我想和劉忠林合作,因為他的文筆流暢,但又感到相隔太遠,還怕引起他老婆的誤會,只好算了。

  不必等待什么時機、環境,應當抓住今天、現在,任何推延的想法和做法,都是浪費時間、消耗生命。

  1119

  天終于晴起來了,太陽是那樣柔和可愛。

  早上9點多鐘我去看鄭行長,她感冒了。我們聊了一個多鐘頭,她講吉安的一位老同志病故了。鄭又提起我讓接壽朗的媽媽來參加吊唁,風格很高……使我回憶起那段往事——接親友們和遺體(指甘祖昌的遺體——編者)告別,我提出讓小車子接壽郎的媽媽來。枧下巖恩說:不是你,誰也不敢提。我們心里也想著應該讓她看看祖昌。也是十幾年的夫妻哪??刹桓艺f……”接來后,壽朗沉默。有人說:媽媽你是怕別人不知道甘祖昌還有個第一夫人吧?接她不是貶了你自己?我說:我不在乎是第幾夫人,反正這是歷史,這是戰爭造成的!我不怕丟臉,你們怕什么?!當時我也聽到一些治喪委員會的同志們都稱贊我的行為,說是不是知識分子的胸懷,做不到這點!我的內心感到坦然。因為我該做的,基本上都做到了。

  1120

  星期天上午,炳朗的外甥左林來了,3年前是個鄉下孩子,如今變成城市青年了。他在氨廠教初中數學;縣里武裝部李局長也來吃午飯。他30多歲,我不認識他,他認識我。他說曾到過家里,說歷史將證明甘祖昌是過得硬的,還說:我不相信你沒有儲蓄,甘老沒遺產?

  我應當有信心有毅力學習、筆耕,把我心目中最美和丑惡的東西寫出來。為了報答生我養我的祖國,為了寄托對祖昌的哀思,也為了教育子孫后代,盡一點微薄的力量,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1121

  天氣預報不太準確,報的是多云,實際是晴。昨天到鄭行長家玩,越聊越有味。她也不相信我一無所有,講了一頓祖昌對孩子的野蠻教育,整不好就整死。到5點,我要走,她留我吃牛肉燉土豆——赫魯曉夫的共產主義生活。

  1123

  今天仍是晴天。早飯后我坐在椅子上仰望天空,蔚藍的天空抹了幾片白云,輕飄飄的,頭頂上鳥兒們唧唧啾啾地叫著,安靜極啦。一切是那樣美好,我愿在寧靜中度過此生。

  我很愛看《讀者文摘》,其中一篇是記孤獨的探險者,劉雨田的話這是一種幸運,歷史選擇了我,我選擇了苦難。1988127徒步穿過塔克拉瑪干,歷時70天,從于闐到達沙雅,從而完成了最寬幅度線上穿越被稱之為死亡之海的世界第一大流沙沙漠這一人類曠古絕今的壯舉。這確是很少或者說是絕無僅有的不可思議的路吧!

  祖昌的戰友們說,祖昌選擇了一條苦路,他心甘情愿吃苦,自覺奉獻,并把這種奉獻當做是最愉快最幸福的事。

  干自己的事,走自己的路,只要是對人民有益就應當全力以赴并且永遠不后悔地向前走。

  1127晴轉多云

  葆華來信了。她的玉照,真是漂亮極啦,像四五十歲的貴婦人,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頭發染黑了,再一改變發型,穿上淡藍色帶花的上衣、深藍色的裙子,真是美極啦!

  我們真是沒必要把自己盡量往老太婆行列里擠。同一個人真是可以變得年輕20歲。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她——李葆華!

 1130

  上午炳朗說過去寫的報告(指定居南昌的報告——編者)已丟失,要我再寫一張,到時好拿出來簽字??墒墙裉煳业男木w很亂,連這么簡單的報告也寫不出來,是什么原因呢?昨晚我又想通了,不想麻煩組織上了。何苦非要到南昌不可呢?到蓮花找老干局,就在幸福院安家,豈不簡單?我又不留戀城市生活,何必麻煩那么多人、費那么多勁?看來這兩個月是自己給自己開個大玩笑。當然現在覺悟還不算晚。

  121

  昨夜看到省電視臺放映三八老年康樂公寓開張的消息。真是喜出望外。我愿去。長嬌也主張我去,鄭行長也說去好,可是長嬌說了一句三八是不是指三八年參加革命的人,才有條件去呀?!我的心嘎嘣跳了一下,怕是自己條件不夠。假如都是些老干部,工資多,收費高,我也是無法進去……

  我的思想很混亂。

  下午炳朗說:報告最好還是寫一個,第一大方向要定下來,要離開蓮花,提出你的要求讓領導考慮。我們再出去跑跑,想想辦法。當然到三八老年公寓我也不反對,可是對那里一點也不了解,就盲目決定,不好,總要聽聽、看看才行。能把工資和醫療關系轉來更好,轉不來拖幾年也不要緊,先搞兩間房子住下來,其他事慢慢解決。

  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占一個位子。我該在哪里呢?鉆進上等人群中,處處看人眼色行事,我不習慣,也不愿意。因為我不比人矮半截,不須仰求別人什么。當然,假如能在這里安身,別人也不會歧視我,因為我有生活費。到幸福院(蓮花縣幸福院——編者)去?我將是個闊老板。那些老人都靠二三十元生活費過著最低限度的溫飽生活。我吃點好菜補點營養也不忍心獨吞,要行善,這百把元的工資少得可憐了。

  123

  早飯后正在看書,黃才金來了。他來是為推銷兩本書。他勸我多寫短篇(像二三事、回憶錄之類的東西),因為書要自己投資,還要自己推銷,不容易,他這個意見很好,面對現實我不是個作家,只是對文學有些愛好。我的水平只能夠寫點簡單樸實的小文章,大塊文章自己啃不動,也不可能找到一個理想的合作者。我已經是六七十歲的人了,也不可能像瓊瑤、三毛那樣拼搏幾十個鐘頭不吃不睡寫出一氣呵成動人心弦的文章。寫小的還可以三五天一篇,報紙雜志投投稿子還是可以的,時間、精力、經濟都允許。

  晚上看《幾度夕陽紅》,又到11點,劇中的情意綿綿扣人心弦,何慕天不愛身邊鐘情于他的年輕美貌的女秘書,狂熱地追求昔日的情人夢竹。這種感情我理解也同情,這是小資產階級的情趣?還是坦白純真的愛情?我想應該是后者,因為人是感情動物,唯一區別于動物的就是真摯的情。

  124

  昨夜看《幾度夕陽紅》最后三集,又到11點,真該死,竟如此不能控制自己!

  我聽了明遠給夢竹留下的遺書,落下了淚。小桐給何慕天寫的信也使我發出了共鳴。這部電視劇給我啟迪。是描述了幾對戀人的悲歡離合。它甩掉了庸俗的色情,體現了真摯純真的愛情;它表現的藝術手法真切、口語化——不像我們的一些影片,使人感到是做戲,脫離實際就不能深入人心。人物特點都表現得很充分,得體。人情味十足。

  女主人翁夢竹是個善良純真品德高尚的女性,她愛慕天,達到了身不由己的地步,但當她看到了明遠的遺書,理解了明遠對她的鐘情后,她毅然放棄了優裕的生活和自己心愛的戀人,為了丈夫和孩子把愛情埋在心底。她是標準的中國婦女,具有東方婦女的一切美德,所以她贏得兩個男人的愛情。

  何慕天是個善良有才華的闊佬,不幸的是他娶了個任性潑辣傷害他自尊的闊小姐,為追求自己的美好幸福生活,他愛上了夢竹又欺騙了她,造成了他愛情的悲劇。

  明遠是個善良純真的流浪學生,他也深深地愛夢竹,但他心胸狹隘,妒忌多疑,愛發脾氣,促使夢竹和慕天重新相愛,但他還是明智的,當他選擇了放棄夢竹自我犧牲的道路時,他反而得到了夢竹。

  小桐說得對,人世間不可缺少兩樣東西,一是愛情,除男女之間的,也包括友誼長幼之間的愛,沒有了愛活在世上一點滋味都沒有。二是希望:這是支柱,我說的是社會主義共產主義的信念,為事業奮斗,為寫出美好的東西而奮斗。

  129

  平榮說今天炳朗上午就會帶我去見周涵真大姐。大姐在那和兩三個人談話,原來是她明天要到北京開會。周大姐和藹可親,她向我們介紹創辦三八老年康樂公寓的經過。領導班子是5位年過80的老人。3年前周大姐立志要為老齡婦女的事業奮斗,她牽頭物色了4位華僑和教育界有影響的婦女艱難創業,活動室就是她自家的4間房子,她讓出兩間半,現在有愛國華僑捐獻了20多萬,政府也出了點錢,買下了一幢4層樓房,一、四層做活動室,二、三層住人。第一批共收20人。周大姐一生致力于教育事業,當過中小學教師、育嬰堂負責人,到87歲高齡仍為老人的康樂公寓奔走。她真是位可親可敬的老人,沒說的。

  和周大姐相比我確實很年輕。應當利用這個寶貴時機溫故知新,使自己不斷學習提高充實起來,并要獻出自己的光和熱。

  1211

  黃梅媛約好了10點左右來家見面,將近11點她才到。她說走錯了路,耽誤了一個鐘頭。1點鐘吃過飯,我們就外出了。

  公共汽車擁擠,我們散步到孺子亭公園。這不算個公園,連朵花都沒有,只有幾棵樹。收費每人5分。進門時一打聽里面沒照相的。本想不進去,黃已拿出1角錢,那位女售票員已撕下票,當然不愿退。黃認為這些人就是要錢!她對當今的弊端很看不慣,對將來能否改好喪失信心,仿佛戴上了有色眼鏡。

  我們到了八一公園,首先合影一張,加洗一張8角錢。她說市中心只要55分,她不想在這加洗。

  晚上,我忽然感到憂心忡忡?,F實生活,怎樣改變腐敗陰暗的現象呢?對這種現象從表面看幾乎是老鼠過街人人喊打,而實際生活中卻扮演著另一種角色。大人物接觸得少,聽說照樣喜歡上貢禮物;小人物各行各業近水樓臺先得月,各有各的手段,管什么撈什么,仔細想想觸目驚心。我自己雖然撈不到,間接也得到了一些像稿紙、旅行袋等等,說起來是微不足道的小東西。但我工作了幾十年,不曾拿過學校半點小東西,只有倒貼。

  1215

  其實蓮花的條件比南昌好。他們的三八老年康樂公寓是兩間半房子起家,5個八旬以上老人熱忱地為老人的康樂服務,現在造成了氣候,有海外投資20萬元,才買了8套商品房。我們也可以努力為老人的康樂服務,做點力所能及的事。行了,我一切都想通了,謝謝親人們的好意,我還是回家吧!把一切重新安排。

1222陣雨

  下午我一直在看《李信與紅娘子》,聽到敲門聲,我以為是平榮回來了,開門一看是梅媛帶著女兒來了。

  她送來了一雙新狗皮靴,我穿上正好,定做也沒這么合腳;一頂毛線帽子,她戴著大了,還有一雙絲光襪子,還說一夜失眠,作了一首詩,難得她如此癡情。我接受了她的禮物。

  惜別頌大姐

  贈全珍老大姐

  人老雄心在,

  萬難腳下踩。

  一心為他人,

  無私便無畏。

  祖昌精神在,

  全珍永繼承。

  梅媛于一九八九冬寫自與全珍大姐別時前夕

  她為什么對我如此情深?是盲目崇拜?她并沒有什么求助于我的事,當然不是巴結,對我來說是朋友的鼓勵和鞭策吧!

  腦袋長在自己頭上,凡事自己做主,我常是耳朵軟,缺主見。要向祖昌學習,做個有主見的人。

  1227

  我想早些回家,但我找不到便車,只好聽他們安排了。

  天轉睛了,回家搞搞衛生,迎接元旦和春節的到來。

  冬天的陽光多么溫暖,我希望能和老人們組織有益于身心健康的活動,互相關心,互相愛護,愉快地度過晚年,做到老有所學,老有所愛,老有所用,我的快樂寓于大家快樂之中。

  1990

  元月4日晴轉雨

  今天很緊張,早上飯后要縫補衣服、縫被子。下午1點到公安局看錄像。

  看了錄像我又難過又生氣。我們黨五十年代是廉潔奉公的,六十年代由于極路線影響人民生活貧困,經濟不發達,現在經濟發展快了,可是人們的思想蛻變了,尤其是少數人以權謀私,烏七八糟的事愈演愈烈。江澤民總書記提出整頓治理,確實該扎扎實實地治理整頓了,不然我們將亡黨亡國了。

  元月15

  今天是15號老干部學習,我9點多就去活動室了。我們中國能建設好社會主義國家這是十分重要的。我們不會垮,我們黨不會垮,無產階級革命和建設都有希望。我們共產黨人應當發奮圖強盡力而為。借了3本書《毛澤東》、《中國歷代才女傳》和《中國短篇小說選》??赐辍睹珴蓶|》和楊老師交換著看《鄧小平傳》。

  27

  金祥約我去新疆玩,我今生今世不可能再去新疆了,光來去路費就得上千元,只好多謝了。

  213

  天要轉晴變暖了,我猛然想起了褲子的危急。天一熱,這個大棉褲就穿不住了。我又懷念穿了9年無一處破損的黑尼龍褲了,它本當陪伴我度此一生的,但這次回山東我卻丟失了它,這是我遠行的最大損失。

  219

  今天上午開會,傳達地區和縣委開會精神,要花大氣力抓農業。當然,農業是基礎,沒吃的,工、商都白搭。干部要深入基層搞調查研究。從中央做起,改變黨風大有希望。

  甘祖昌確實是過得硬的好典型,但要寫出有血有肉有語言有活動、活生生的甘祖昌,又何其難也。要努力,邊學習邊筆耕,除此別無他法。

  222

  上午,我看了第一篇《我的老伴甘祖昌》,比較喜歡。因為它真實,自我感覺良好,不知別人有什么看法,應該走自己的路。光顧著看,把豆子給煮糊了。

  我還應該抽時間到萍鄉和東鄉,因為謙虛好學、靠科學種田也是祖昌的特點。

  223

  收到了黨代會的特邀書,心里感到不安,這是組織上的重視,也是鞭策。應當把有限的生命投向無限的為人民服務中去。

  35

  人生在世幾十年,生命是短促的,應當干點對人民有益的事。雷鋒年輕、發光的生命,雖然犧牲了20多年,可能比他活著的時間還長,卻永遠閃光。祖昌也是如此,他幾十年如一日,始終不渝地為共產主義事業奮斗終生,黨和人民不會忘記他。他永遠是我學習的榜樣,永遠激勵我前進。

  36

  現在有些年輕人既沒有舊道德,也沒有新道德。在人生的道路上碰到了風風雨雨就要翻船……應當寫信講講人生在世應有的品德,應該有奉獻精神。

  324陣雨

  328的紀念儀式上,要把每個人的長處講夠。這兩天要多問問,積累資料,鼓勵大家按照祖昌的老老實實、勤勤懇懇”8個字去做。精神遺產比幾間房子要珍貴得多,繼承下來,將是一個高尚的人,對人民有益的人。

 326小雨

  金林(作者的女婿、甘公榮的愛人——編者)不愿上夜班。目前的形勢,調動是十分艱難的。我勸他想開點,他說這輩子調不出去了。放映工作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全國多少萬人從事這項工作,況且有的工種比放映更苦、更累、更危險呢!件件事需要人來做,做個永不生銹的螺絲釘吧!

  327雨轉晴

  老老實實、勤勤懇懇,祖昌一生就是遵循這8個字做的。這8個字是精神財富、無價寶。孩子們應當繼承他的這種革命精神。

  明天要開好家庭紀念會,講話內容:

  一、為什么要悼念祖昌?他離開我們4年了。4年前,縣里舉行過隆重的追悼會,上了中央、省電視臺報道。因為他是全中國、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將軍當農民的人,他的事跡曾轟動世界。我們紀念他,主要是繼承他的精神遺產:老老實實、勤勤懇懇。

  二、4年來,用這8個字來衡量做得如何?甘軍做得較好,誠實,當上三好學生。紅梅做家務有明顯進步,艷艷幫家里扯豬草,公榮連續4年被評為縣、地、省三八紅旗手。金林按時上班,做事認真、質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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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號文件是關于群眾路線的事,這是我們所熟悉的。我們黨之所以能由小到大,發展到領導核心力量,就是由于群眾路線,與群眾保持著魚水情。黨的群眾路線是黨的生命線。

  44雨轉晴

  現在要辦的是學習、思考,或者籌劃外出采訪的事。萍鄉的良種站應該去,祖昌對科學種田十分重視。過去寫得抽象、不具體,要找找有關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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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主動提出幫我改褲子。她為人誠懇、熱情,樂于助人,我很感謝她。李會又送來了8個雞蛋,我老吃人家的很過意不去。鄰居都很好,我幫助人家很少,人家幫助我卻很多,以后要改變這種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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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山西地圖上查了一個多鐘頭也沒找到崞縣。我相信祖昌驚人的記憶力。地圖上確實沒有,查字典,謝天謝地查到了,是1956年改為原平縣。功夫不負有心人,到底查到了。萍鄉的兩個勞模也找到了,我想抽空到他們那去訪問一下,了解具體情況。

  48

  我們的火箭把亞洲一號通訊衛星送上了天。這是幫美國發射的,發射十分精確,無絲毫差錯,發射人員為自己的成功喜悅。江澤民總書記、李鵬總理和鄧小平老人都來了電話祝賀,全國人民無不歡欣鼓舞,叫那些認為中國人一切都落后的謬論見鬼去吧!

  410雨轉晴

  前天夜里聽了南京地質學院3次赴南極考察的老金同志的先進事跡,她是女性的驕傲,也是我中華民族的驕傲……她畢業于北京地質學院,在新疆工作過20年。因此,她既有豐富的地質理論知識,又有克服風雪嚴寒的實踐經驗。她43歲,正是干事業的大好時光。他們順利地到達南極,在一號站安下帳篷,帳篷四周還要用冰塊砌一道一人高的墻,以防暴風雪把帳篷刮跑了。其余的人去登山,她堅持留下來做科學考察。她每天登高幾十米、上百米,搜集標本。她找到了鐵礦,插上了中國找到的鐵礦標志。她跌進了冰窟,幸虧背包大,擋住了,沒掉進去。她又以驚人的毅力爬了上來。經過4天的奮戰,她取得了不少寶貴的資料,不僅在學術上取得優異的成就,她還要寫一本征服南極的書。

  她最近入了黨,是位特殊材料鑄成的黨員。我十分欽佩她,決心向她學習。依靠自己的力量千錘百煉,要寫出一本符合甘祖昌精神風貌的書,努力、努力、再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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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飯后又出去干了一會活,午覺睡得很香。我想,一個人應該干點活,投入大自然的懷抱是件幸福的事。

  58

  昨天午飯后,跟炳朗去醫院看望方志純、謝象晃兩位老紅軍……方志純躺在床上,左邊手腳已癱瘓,但精神還好。他曾到家里兩次,說將軍當農民世界聞名,還問我家庭近況,問我有困難沒有?在什么地方???老同志總是那么關心體貼人,到生命垂危時也是如此。

  512陣雨轉陰

  下午到黃凱家拜訪,黃老和老伴白大姐熱情接待。黃老是紅六軍團搞內勤的。在他的記憶中,清晰地記得三五九旅開大會表彰甘祖昌節約布,改進裁剪方法,取消綁帶,改做馬褲,讓戰士站隊按照高矮分號……

  612

  早飯后和二哥一道到豐臺去找馬玉書……馬老68歲,身體健康,精神飽滿,對三五九旅的事了如指掌。他借給我3本他寫的文章,是關于南泥灣和南下北返的。這是祖昌戎馬生涯中的大事。我只希望能找點具體細節的事情,實事求是地寫。他說,祖昌拼死拼活地完成黨交給的任務,吃苦耐勞,以身作則,人人佩服。

  613

  人民英雄紀念碑對面是毛主席紀念堂,一隊隊人群前來瞻仰偉大領袖毛主席的遺容。一隊隊前面的出來,接著后面的又進入,進進出出,怎么數得清呢?他永遠是中國人民的領袖。從全國各地來的人民,渴望著看看他老人家,完全是出于自覺自愿,完全是人心所向。敬愛的毛主席呀!您睜開眼看看吧!您為之奮斗了半個多世紀的社會主義事業日益興旺發達。您離開我們已14個春秋,人民仍舊那樣敬仰您,熱愛您。您永遠活在人民心中。

  85

  《中國老年》雜志提到過,老人集中起來,由病死帶來的不安情緒嚴重。家中有老有少有生氣,只要互相配合得好,生活中的樂趣會多些。鄰里間要成立個互相關心、照顧的組織,用互相關心愛護幫助之情,解決思想和病痛中的痛苦,世間需要理解、需要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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